圣人不死,大盗不止

问题是什么?

胖东来近些年在现实和网络中都非常火爆,我看到了非常多的表扬和夸奖,但于自己总是隐隐觉得似乎哪里不对。因为一杯水在自然状态下很难长时间保持高热,除非有额外的做功加热。

那么让胖东来保持”高热“状态的动力是什么?直到有一天, 突然想到一个词语:”圣人不死,大盗不止“。

圣人、大盗、胖东来

谁是圣人?

胖东来的核心特质是以“自由与爱”为企业信仰,通过将员工幸福置于首位、对顾客极致真诚、并践行深远的社会责任,构建了一种超越传统商业逻辑、以创造幸福为导向的独特经营模式。

谁是大盗?

河南人均资源极度匮乏下,为了生存,有些人不得不陷入囚徒式内卷。

对立相生?

胖东来所代表的“圣人”模式,恰恰是在河南这片被认为相对“匮乏”的土壤中,对“大盗”式内卷困境的一种极致反抗与补偿性创造。

在河南特定的经济社会土壤中,因强烈的反差与需求而孕育出的“反命题”。它因“匮乏”而具有强大的生命力,又通过自身的成功实践,试图疗愈和超越催生它的那种“匮乏”。这正应和了道家“反者道之动”的智慧——事物常向着对立面发展运行,而胖东来,正是这个辩证运动中的一个生动注脚。

有何意义?

我们不需要选择成为“圣人”或“大盗”中的任何一方,而是洞察并超越这套对立系统本身,找到一种动态、自主且可持续的“平衡”。

《庄子·外篇·胠箧》原文

将为胠箧、探囊、发匮之盗而为守备,则必摄缄、縢,固扃、鐍,此世俗之所谓知也。然而巨盗至,则负匮、揭箧、担囊而趋,唯恐缄、縢、扃、鐍之不固也。然则乡之所谓知者,不乃为大盗积者也?故尝试论之,世俗之所谓知者,有不为大盗积者乎?所谓圣者,有不为大盗守者乎?何以知其然邪?昔者齐国邻邑相望,鸡狗之音相闻,罔罟之所布,耒耨之所刺,方二千馀里。阖四竟之内,所以立宗庙社稷,治邑、屋、州、闾、乡曲者,曷尝不法圣人哉!然而田成子一旦杀齐君而盗其国。所盗者岂独其国邪?并与其圣知之法而盗之。故田成子有乎盗贼之名,而身处尧、舜之安,小国不敢非,大国不敢诛,十二世有齐国。则是不乃窃齐国,并与其圣知之法,以守其盗贼之身乎?尝试论之,世俗之所谓至知者,有不为大盗积者乎?所谓至圣者,有不为大盗守者乎?何以知其然邪?昔者龙逢斩,比干剖,苌弘胣,子胥靡,故四子之贤而身不免乎戮。故盗跖之徒问于跖曰:“盗亦有道乎?”跖曰:“何适而无有道邪?夫妄意室中之藏,圣也;入先,勇也;出后,义也;知可否,知也;分均,仁也。五者不备而能成大盗者,天下未之有也。”由是观之,善人不得圣人之道不立,跖不得圣人之道不行;天下之善人少而不善人多,则圣人之利天下也少而害天下也多。

故曰:“唇竭则齿寒,鲁酒薄而邯郸围,圣人生而大盗起。”掊击圣人,纵舍盗贼,而天下始治矣。夫川竭而谷虚,丘夷而渊实。圣人已死,则大盗不起,天下平而无故矣。圣人不死,大盗不止。虽重圣人而治天下,则是重利盗跖也。为之斗斛以量之,则并与斗斛而窃之;为之权衡以称之,则并与权衡而窃之;为之符玺以信之,则并与符玺而窃之;为之仁义以矫之,则并与仁义而窃之。何以知其然邪?彼窃钩者诛,窃国者为诸侯,诸侯之门,而仁义存焉,则是非窃仁义圣知邪?故逐于大盗,揭诸侯,窃仁义并斗斛、权衡、符玺之利者,虽有轩冕之赏弗能劝,斧钺之威弗能禁。此重利盗跖而使不可禁者,是乃圣人之过也。故曰:“鱼不可脱于渊,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。”彼圣人者,天下之利器也,非所以明天下也。故绝圣弃知,大盗乃止;掷玉毁珠,小盗不起;焚符破玺,而民朴鄙;掊斗折衡,而民不争;殚残天下之圣法,而民始可与论议。擢乱六律,铄绝竽瑟,塞瞽旷之耳,而天下始人含其聪矣;灭文章,散五采,胶离朱之目,而天下始人含其明矣;毁绝钩绳而弃规矩,攦工倕之指,而天下始人有其巧矣。故曰:“大巧若拙。”削曾、史之行,钳杨、墨之口,攘弃仁义,而天下之德始玄同矣。彼人含其明,则天下不铄矣;人含其聪,则天下不累矣;人含其知,则天下不惑矣;人含其德,则天下不僻矣。彼曾、史、杨、墨、师旷、工倕、离朱,皆外立其德,而以爚乱天下者也,法之所无用也。

子独不知至德之世乎?昔者容成氏、大庭氏、伯皇氏、中央氏、栗陆氏、骊畜氏、轩辕氏、赫胥氏、尊卢氏、祝融氏、伏羲氏、神农氏,当是时也,民结绳而用之,甘其食,美其服,乐其俗,安其居,邻国相望,鸡狗之音相闻,民至老死而不相往来。若此之时,则至治已。今遂至使民延颈举踵曰“某所有贤者”,赢粮而趣之,则内弃其亲而外去其主之事,足迹接乎诸侯之境,车轨结乎千里之外,则是上好知之过也。上诚好知而无道,则天下大乱矣。何以知其然邪?夫弓、弩、毕、弋、机变之知多,则鸟乱于上矣;钩饵、罔、罟罾笱之知多,则鱼乱于水矣;削格、罗落、罝罘之知多,则兽乱于泽矣;知诈渐毒、颉滑坚白、解垢同异之变多,则俗惑于辩矣。故天下每每大乱,罪在于好知。故天下皆知求其所不知而莫知求其所已知者,皆知非其所不善而莫知非其所已善者,是以大乱。故上悖日月之明,下烁山川之精,中堕四时之施,惴耎之虫,肖翘之物,莫不失其性。甚矣夫好知之乱天下也!自三代以下者是已。舍夫种种之民而悦夫役役之佞,释夫恬淡无为而悦夫啍啍之意,啍啍已乱天下矣。

白话文

第一段:圣智礼法如何成为大盗的工具

为了防备那些撬箱子、掏口袋、开柜子的小偷,人们一定会绑紧绳索、加固锁扣,这就是世俗所谓的“聪明”。可是当大盗来了,他们直接扛起柜子、抬起箱子、挑着口袋就跑,唯恐你的绳索锁扣不够牢固!那么,之前所谓的“聪明”,不正是替大盗积累财富吗?

让我们进一步说:世俗所谓的“智者”,有谁不是在替大盗积累呢?所谓的“圣人”,有谁不是在替大盗看守呢?怎么知道是这样呢?从前齐国,邻里相望,鸡犬之声相闻,渔猎耕种的范围方圆两千多里。整个国家建立宗庙社稷,治理各级区域,何尝不是效法圣人的制度呢?可是田成子一旦杀了齐君,窃取了齐国。他窃取的难道只是那个国家吗?他是连齐国的“圣智礼法”一并盗走了啊!所以田成子虽有盗贼之名,却像尧舜一样安稳地统治着,小国不敢非议,大国不敢讨伐,子孙十二代占据着齐国。这不正是窃取了齐国,并利用其圣智礼法来保护自己这个盗贼吗?

再说,盗跖的门徒问他:“盗贼也有道吗?”跖说:“哪里会没有道呢?能猜中屋里藏了什么,这是‘圣明’;带头进去,这是‘勇敢’;最后出来,这是‘义气’;判断能不能下手,这是‘智慧’;分赃均匀,这是‘仁德’。这五样不具备而能成为大盗的,天下从来没有。”由此可见,善人不懂圣人之道不能立身,盗跖不懂圣人之道也不能行事。可天下善人少而不善的人多,那么圣人给天下带来的好处少,而带来的祸害反而更多。

第二段:为何必须“绝圣弃知”

所以说:“嘴唇没了,牙齿就会寒冷;鲁国的酒淡了,却导致邯郸被围;圣人出现了,大盗也就兴起了。”只有打倒圣人,放走盗贼,天下才能开始太平。

溪谷干涸,河谷就显得空旷;山丘铲平,深渊就被填满。圣人死了,大盗就不会再兴起,天下也就太平无事了。如果还推崇圣人来治理天下,那正是在大大地有利于盗跖啊!人们制造了斗斛来量东西,大盗就连斗斛一并偷走;制造了秤来称东西,就连秤一并偷走;制造了符玺来取信,就连符玺一并偷走;提倡仁义来矫正世道,就连仁义一并偷走。

怎么知道是这样呢?那些偷了腰带钩的人被诛杀,而窃取了国家的人却成了诸侯,诸侯的门庭里,就打着仁义的招牌——这不正是连仁义和圣智都一起偷去了吗?所以,那些追随大盗、拥立诸侯、窃取仁义和斗斛、权衡、符玺利益的人,即使有高官厚禄的赏赐也不能劝阻他们,有斧钺的威严也不能禁止他们。这样大大有利于盗跖而无法禁止的局面,正是圣人的过错啊!

所以说:“鱼不能离开深渊,治国的利器不能随便展示给人看。”那些圣人,就是天下的利器,是不可以拿来明示天下的。因此,抛弃圣智,大盗才会止息;毁掉珠玉,小盗才不会兴起;烧掉符契,砸碎印章,百姓就会朴实单纯;打破斗斛,折断秤杆,百姓就不会争夺;彻底摧毁天下的圣人之法,百姓才可以参与议论。搅乱六律,销毁乐器,堵住师旷的耳朵,天下人才能保全他们天然的听觉;消灭文采,散尽五彩,粘住离朱的眼睛,天下人才能保全他们天然的视觉;毁掉钩绳规矩,折断工倕的手指,天下人才能保有他们天然的巧技。所以说:“最大的巧匠看起来好像很笨拙。”铲除曾参、史鰌的忠孝行为,封住杨朱、墨翟的善辩之口,摒弃仁义,天下的德性才能与大道混同为一。

第三段:追忆“至德之世”与批判“好知”之祸

你难道不知道那道德昌盛的时代吗?从前容成氏、大庭氏……一直到神农氏的时代,那时百姓用结绳来记事,觉得食物香甜,衣服美观,习俗快乐,居所安适,邻国之间互相看得见,鸡鸣狗吠的声音互相听得到,百姓直到老死也不互相往来。像那样的时代,就是真正的太平治世了。如今竟然让百姓伸长脖子、踮起脚跟,仰慕说“某个地方有贤人”,然后带着干粮去投奔他,结果对内抛弃了父母,对外丢掉了君主的事务,足迹遍及诸侯的国境,车辙交错于千里之外。这都是在上位的人喜好智巧的过错啊!

在上位的如果一味推崇智巧而不遵循大道,天下就会大乱。怎么知道是这样呢?弓箭、罗网、机关的智巧多了,天上的鸟就被扰乱了;钓饵、渔网、鱼篓的智巧多了,水里的鱼就被扰乱了;木栅、兽网、陷阱的智巧多了,草泽里的野兽就被扰乱了;诡诈、奸猾、坚白同异之类的辩论多了,世俗之人就会被这些诡辩迷惑。所以天下常常大乱,罪过就在于喜好智巧。

天下人都只知道追求他们所不知道的,却不知道探求他们已经知道的;都只知道非议他们所认为不好的,却不知道非议他们已经认为是好的,因此天下才大乱。这样对上遮蔽了日月的光明,对下耗损了山川的精华,在中破坏了四季的运行,连蠕动的小虫、微小的生物,都丧失了它们的本性。喜好智巧而扰乱天下,竟然到了这般地步!从夏、商、周三代以来都是这样了。抛弃那些淳朴的百姓,而去喜爱那些钻营狡诈的佞人;舍弃那恬淡无为的自然风尚,而去喜好那种喋喋不休的说教,这种喋喋不休的说教已经把天下扰乱了。

胠箧的基础含义

“圣人不死,大盗不止”是出自《庄子·外篇·胠箧》。庄子认为,只要圣人存在,大盗就不会停止,圣人与大盗相互依存。

  1. 胠 (qū):原指人的腋下。作为动词,引申为从旁边撬开、打开。
  2. 箧 (qiè):指小箱子、小匣子,常用于存放贵重物品。
  3. “胠箧”的字面意思就是:撬开箱子(进行偷窃),直接指代一种盗窃行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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